愛情這東西你終于明白

花邊閱讀2020-06-27 13:20:09


相信花邊,文章雖長,但一口氣可以看完。


長臉前兩天說,老高,你寫寫我唄。我隨口答應了下來,今天動筆。

大長臉是我的鐵三角閨蜜之一,到今年是第七個年頭了。大長臉那是很帥的小伙兒,一米八幾的個兒,笑起來眼睛會彎成好看的弧線。早些年還在走白面書生路線時,恬不知恥信誓旦旦地說過自己像賈宏聲,被我無盡地嫌棄過。后來開始健身,一身大腱子肉,喜歡站在學校并不寬敞的操場上悠悠地同我說:“老高,我飄飄無所似,不過幽幽一身影?!?/span>


大長臉最喜歡在半夜發一些走調到聽不出什么歌的語音給我,跨度從張楚到蕭敬騰,左小到張國榮,Tom Waits到五月天,然后還能陶醉地說:“老高,你有沒有覺得我很憂郁?”


大長臉的嘴特別損,常年負責埋汰我,以取笑我的身材為樂,我感情上一受挫,他就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說:“你嘛,就是一座浪子馬達?!?/span>


什么意思?”


就是只要你出現的地方都會有一大波浪子靠近唄?!?/span>


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浪子臉癡情的心?浪子就不能為了我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嗎?”我不甘心地反駁他。


每到這時,他就會撩撩額前的秀發,抿兩口南京,瞇著眼睛,壓低聲音,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,幽幽地說道:


因為,我就是浪子啊?!?/span>


長臉的確是浪子,這些年我走馬觀花地見過大長臉在數不清的場合里,笑瞇瞇地摟著不同工種不同風格的妹子,掛上一臉做作的憂郁,挑著眉對我說:“老高,來認識一下,這是我朋友?!?/span>


這些所謂的“朋友”五花八門,從蘿莉到御姐,從文青到十三妹,從純情到放蕩,從老師到DJ,像一個巨大的量販式大賣場一般琳瑯滿目目不暇接。


你這個有點兒不挑食了吧?!蔽肄揶硭?。


什么叫挑食?對于我來說,天下的女人都是需要用心呵護的花,我就是上天為了澆灌她們而派遣下凡的,讓女人找回少女心,讓少女成長為女人,偉大的使命!”


大長臉的必殺技是《不再讓你孤單》這首被他唱得像《爸爸去哪兒》的經典老歌,他這個人五音不全,走調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,但卻能俘虜所有不管是“想要看盡世間繁華或是想要坐坐旋轉木馬”的“朋友們”的心。


而這些“朋友”在他生命里就像空氣一樣,他曾自認比不上韋小寶那也堪比現代Aflie。


長臉這個人還迷信,這跟他遠赴新疆拍攝好萊塢大制作《鐵甲戰士》時的遇鬼經歷有關。有段時間他出門的行頭讓我咋舌不已——左手七串佛珠,右手八串水晶,后褲兜里是貔貅,前褲兜里是蟾蜍,包里還能揣上一個水晶球。


大四的時候我陪他去算塔羅牌,他一臉虔誠地念叨:“塔羅大仙塔羅大仙,你快快告訴我,到底我人生的戰場是在上海還是北京?!蔽矣浀煤芮宄?,上海那面的牌翻出了地獄,而北京是---天堂。


作為一名風一樣迷信的男子,作為一個無拘無束策馬奔騰的憂郁王子,作為一朵嬉笑怒罵都托付給紅塵的憂郁的花樣男子,第二天他就打包了全部行囊,揮別了我們,遠走帝都。


我還記得一群人送他過安檢的時候,他甩了甩劉海,背對著我們招了招手,嘴里念叨著“我飄飄無所似,不過幽幽一身影”,就大步流星地走去安檢,然后滴滴滴地被滴滴滴出包里的水晶球,然后無奈地把水晶球遺留在了這座也曾辛勤耕耘過的城市。


臨上飛機的時候,他發了消息過來:“老高,告訴她們,別等我了?!?/span>


我坐在車上回想起他瀟灑離去的背影時,腦海中都是三里屯工體后海一副風云涌動腥風血雨的畫面。


長臉到了帝都后,我們仨還是經常在群里胡天海地地聊,風風火火地戀愛著失戀著。到了半夜一點是萍兒犯病的時候,一般她會先起個頭。


犯病了?!?/span>


在?!?/span>


在!”


你們在干嗎?”


躺著?!蔽艺f。


喝著呢,幾個姑娘拉著我,不讓走?!贝箝L臉嘚瑟道。


北京的姑娘是真熱情?!?/span>


那是對我,你換那誰誰誰試試?!?/span>


你這么玩不膩???”萍兒問他。


等了很久,大長臉都沒回。我倆都準備睡了,手機又亮了,大長臉發來了一段長語音——又是一段不著調的歌,羅大佑的《戀曲1980》。


好聽嗎好聽嗎?”大長臉在那頭興奮地問。


滾?!?/span>


滾!”


你們…不懂欣賞!”



2014年,是大長臉離開魔都的第三年了。有一天,我躲在被窩里賴著不起,大長臉突然給我來了電話。


老高,嘛呢?”


還用說嗎?和小伙兒聊天呢?!?/span>


別逗了,還喜歡和Siri說話呢?人家是女的!”


你大爺!要你管!有話快說!”


七點,烏魯木齊路老北京涮鍋,不見不散?!?/span>



北京是我們大學時期的老根據地,不管是內部批斗,還是商量集體耍流氓,都是在這兒。老板娘是個上海阿姨,燙著大卷,總是滿面春光的樣子,會送些花生瓜子啥的,有時候還給送點兒骨頭,我們都跟她特親。


一進門就看見大長臉揮著大長臂,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,氣沉丹田地吼著:“腚兒!這兒!這這兒!”


所有人都看過來,從我的臉一直打量到腳趾頭,我臟話剛要飚出來就看見大長臉身邊還坐著一位妹子,溫婉可人的樣子,羞答答地對著我笑。實在是怕嚇著妹子,我壓著怒火就坐了下來。


老高,給你介紹一下,這是我媳婦兒,妞妞?!?/span>


我震驚了!真的是震驚了!媳婦兒?。?!有生之年我居然在大長臉口中聽見了這三個字?。?!不行,我要打電話給萍兒!等等,那是什么???大長臉臉紅了?是臉紅嗎!是我瞎了嗎!是在做夢吧!???!如果是夢,可能聞得到火鍋濃濃的肉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!那臉上的一朵紅暈!那羞怯的眼神!那到底是什么??!


那一頓飯簡直是摧毀了我所有的三觀,大長臉就這么一邊深情地望著妞妞,一邊深情地吃著涮羊肉。明明在嚼著蘸著芝麻醬的半花半瘦的羊肉,卻感覺在品嘗著盛夏里吸納了最好陽光的愛情果實;明明在涮著黃喉牛肚,卻硬生生營造出了它們在鍋里嬉戲的畫面!



“我打車順你們一道吧?!背酝觑埡?,我攔下一輛車,轉身對他們說。


不啦,我們去公園散散步?!贝箝L臉轉身牽起妞妞的小手晃動著。


得得得,我走了?!碧傲撕喼笔翘傲?,我絕塵而去。


誰知剛到家,大長臉的微信就響起來了。


我媳婦怎么樣?”


好!”


害羞害羞害羞?!?/span>


滾!”


怎么好怎么好?”


乖巧,漂亮,有教養。就是……”


就是什么啦?”


有點缺心眼?!?/span>


怎么缺心眼啦!”


看上你,真是缺老大的心眼了?!?/span>


呸!對了,我準備回大上海了!”


小子,你這是玩真的了?”


這次是真覺得就是她了!”


你每次都這么說?!?/span>


歸屬感,你懂嗎?歸屬感!算了你連男朋友都沒有,不會懂?!?/span>


我協同老楊,對你報以最熱烈的祝福?!?/span>


老高,以后你老了,我和媳婦兒會經常去老人院看你,你放心吧,我絕對不會讓你死了尸體被貓吃了沒人發現的?!?/span>


滾!”


長臉這次是真的真的徹底淪陷在愛情里了,他扛著那個出走時的大行李箱又回到了上海。


回上海的感覺怎么樣?”


棒呆了!”


周末回學校走走唄?”


不行不行,我要陪媳婦?!?/span>


呵呵?!?/span>


害羞害羞害羞?!?/span>


滾!”


媳婦出差,他給準備好感冒藥胃藥止疼藥,小心翼翼地放進藥盒里;媳婦加班,他會從虹泉路打包一份熱騰騰的人參雞湯,再跨越整個城市送到媳婦公司;和媳婦十天紀念日,二十天紀念日,他都用滿心的肆意流淌的幸福包裹好小小的禮物,緊緊地揣在懷里。


我同老楊說,你真該回來看看,連大長臉都能改邪歸正,我們也該相信愛情了。



長大就是這樣,以前你總覺得明天會更好,歌里也總這么唱,可等你長大了你才知道,生活總是瞬息萬變、兵荒馬亂的,你還沒回神兒呢,就殺得你措手不及。在生活面前你永遠只能做一個不知道做錯什么的小孩兒。



妞開始頻繁加班,換作大長臉開始在家守望。妞妞總說:“你別老是給我發消息,我正在忙?!薄澳隳懿荒懿灰敲从字??”“你可不可以別老是問我在哪兒在哪兒?!薄澳愎ぷ魈环€定了,我沒有安全感?!薄澳阕屛野察o一會兒好嗎?我想一個人待著?!?/span>


夜里的聊天開始換作大長臉犯?。骸拔蚁雽λ裏o微不至地好,所有那些我曾經對待其他女人的小手段我都沒法兒對著她做,醒來就覺得她就是全世界,閉上眼就覺得全世界都是她,我每天都很想念她,但我不知道,不知道做錯了什么?!?/span>


天夜里,也是一點多,大長臉敲我。


老高?!?/span>


干嗎!”


我害怕?!?/span>


怕什么?”


怕她會離開我,就像我離開每一個姑娘一樣?!?/span>


好好的說這話干嗎?!?/span>


大長臉發來大段大段的語音,我一條條地聽,他一條條地發,他不再唱歌了,而是絮絮叨叨地說著毫無邏輯又飽含深情的話。


我覺得自己從前像個放風箏的小孩兒,一開始我手里掛著許多許多的風箏,我手一拉她們就靠近我,風一起我手一松,她們就帶著我飛離地面去翱翔。我以為我能一直這么自由地飛著,我以為這就是我所想要的生活的全部??墒怯幸惶?,我看見山谷上有一棵小樹,她看著好孤單,在光禿禿的山崗上倔強地迎著風淋著雨。我一下就心動了,特別想陪著她,想一直陪著她。于是,我掙脫了風箏,剪斷了我手里所有的線,風塵仆仆地來到了她身旁。白天我同她一起沐浴朝陽,夜晚我靠著她進入夢鄉,我心里很暖,我知道她就在這兒,她不會走,我很確定很確定這就是我要的生活??墒?,日復一日,小樹她慢慢地長大,變高,變得茂密,變得郁郁蔥蔥??墒俏覅s還是個小男孩兒,我跳也夠不著她,爬也爬不到頂,我沒有風箏飛不起來,我害怕等她高得穿破了云霄,我就不能再陪著她比肩而立,欣賞她眼里的世界了?!?/span>


我聽著有點兒堵,說不出話。


我從來沒試過像此刻這樣,覺得自己離不開一個人。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拱手將自由捧上,可是心里卻那么那么害怕別人并不在乎?!?/span>

聽著他說著,想安慰他,又不知道怎么說,打了一堆話又刪了,最后還是簡短地回復了他。

如果失去了,就當是還債吧。這樣,你會好受點吧?”

嗯?!?/span>


長臉昨天夜里轉發了一首歌給我,還是羅大佑的《戀曲1980》,但這次不是他自己唱的。


還記得我們剛進校的時候嗎?”大長臉問我。


別的不記得,只記得有個大長臉,一頭亂發后面跟著好多姑娘?!?/span>


我可記得,記得一個小胖妞看演出,坐在我右邊,還有個男同學坐在我左邊,戲散的時候男同學叫我去要胖妞的電話,結果最后我和胖妞變成了好朋友?!?/span>


說誰是胖妞呢?!”


你覺得呢?”


滾!”



當然是記得的,剛上大學那時候,未來是天高海闊的,我們還有青春的資格,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勾起我們小小的憂傷,我們仨坐在宿舍樓下的燒烤攤,喝著啤酒吃著烤串,大聲抵唱著:“愛情這東西我明白,但永遠,是什么?”


如今故事還在繼續,大長臉說他依然會在幸福的路上揮汗如雨。


是啊,兜兜轉轉尋尋覓覓驀然回首百轉千回的,是故事里的重巒疊嶂。而義無反顧細水長流白云蒼狗十丈紅塵的,才是我們一輩子都要為之奮斗的生活。一個瑰麗的夢想。


文 | 高捷

編輯 | 花邊

圖 | chena

選自高捷《那就不要說再見》

文章原標題《愛情這東西我明白》

由北京記憶坊文化授權文藝連萌·花邊閱讀發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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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希望對方比我先明白,這樣比較安全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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